算来已经有将近10年没有参加过婚礼了，通常都是托朋友捎去礼金，人就不去了。

想想那个婚礼场面就觉得有点闹腾，我生性清淡，不习惯。

但是这次，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到场，因为和新郎认识10年，交情深厚。

1

周五提前从公司出来，回家换上西装，叫车去火车站，碰上大堵车，到上海虹桥车站时已经很晚。

迎着午夜冰凉的风走出中山公园地铁站，陌生感一瞬间就把我包裹的严严实实。

我努力地想从回忆里抓出点蛛丝马迹，这毕竟是我曾经奋斗过7年半的城市啊，才离开1年多，就变得如此陌生。

之前有朋友问我为什么要离开上海。离开这里，也就离开了一些好朋友，也意味着舍弃了一些资源，我说我在这里没有归属感。

上海璀璨繁华，但大家都行色匆匆，似乎慢一点就被淘汰，被催着往前跑，又好像永远不会停歇。

特别是过了30岁，就越发不喜欢这种状态，那种你在地铁里、在马路上随时会被传染的紧迫感。

对我而言，我更喜欢有点烟火气的城市，离开前和大家吃饭，有个女孩子说：X哥，你一定会喜欢杭州。

后来被她言中，我来了就不想再离开，觉得这城市的气质和我个人的气质还是挺契合的。

所谓择一城终老，那就这里吧。

我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地铁外的花坛边很久，等着滴滴司机，回忆翻涌，夜风一次次把我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2

到酒店后五六个朋友招呼着跑到楼下喝酒，结束时已经凌晨1点多。

和一个老友同一个房间，断断续续地聊这一两年大家的近况。

他已经回家乡发展，那是个四线城市，他在一家企业做着小中层，结了婚。婚姻、工作、未来，常常让他感到焦虑。

他说：在我们那个城市，如果像我和你这样谈人生、谈情怀、谈爱情观，会被他们笑话，他们会以为我不正常，包括我老婆。一回到上海，我就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我有点吃惊，要知道几年前他决意回家乡之前我曾经多次劝过他，他聪明、通透、有魄力，上海喜欢他这种人，他也喜欢上海，他应该留下再奋斗几年。

聊到婚姻，他劝我：不小了，应该考虑结婚的事了，不结婚的话就少了一种很珍贵的经验。

我说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把婚姻当成是人生的必选项，我问他过的幸福吗，他沉默了。

他说：你知道吗，我和我老婆提到次数最多的就是你，那么努力，然后在无数个周末咱俩一起逛商城看电影，谈人生理想。

我就呵呵呵地笑。

他开心地给我展示手机里的正在装修的家、地板的材质、桌上的灯，又谈到常常和老婆吵架、互相的不理解与攻击，还有对未来的彷徨。

他们这一对似乎精神上并不相通，我判断不出这种关系是不是爱情，只是在婚姻这个容器里，两个人极尽所能地维系着往前走。

3

第二天，我们一群朋友赶去婚礼现场，隆重盛大。

我坐在教堂中间靠后的位置，看朋友和妻子走到台前，在证婚人的引导下进行着提前演练过的步骤。

觉得有点俗气，但在温馨的音乐声中，当彩虹泡泡从楼上飘下来、新郎在满地玫瑰花瓣上单膝跪下的时候，我心里某个地方还是被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想起了10年前某个同事的婚礼。

那天，他走过长长的台子，走向新娘，单膝跪倒，拿出一个超大的钻戒给新娘戴上，起身的那一瞬间他泪流满面。

后来的很长时间 ，当有人提到婚礼相关的事物，我总会想到这一幕。

直到几年后的某一天，他向我出柜。

我就想，新婚那天他的泪到底是为什么而流呢？

为自己的新生活激动吗？

对从前生活的诀别吗？

对内心深处真我的悲闵吗？

还是婚礼场面温馨浪漫，一切太过逼真到自己都信以为真呢？

我无从知晓，也不知道他现在过的好不好。

几年后的某天看到他在朋友圈里晒出儿子照片，小朋友笑容纯真美好，以致于我恍惚了一下，究竟哪个是真实，哪个又是虚幻的梦境呢？

我想起电影《黑客帝国》里，Morpheus拿出一颗红色药丸一颗蓝色药丸让Neo选择，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只在一念间。

最终Neo还是选择直面生活并吞下了红色药丸。

怎样选择，似乎也无关对错。但即使会有疑惑、有苦恼、有挣扎，最终还是有人渴望真实，我们就都可以心安了。

人生海海，转瞬经年，不必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