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母亲的人生如寄
日子
2021-05-10 221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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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三刷《你好,李焕英》,我依然忍不住流泪,有太多场景在我的人生阅历中似曾相识,这会让我与影片中的角色能够共情。

这些年,在和朋友深谈时我会讲一些我家里的事,也会提到母家为这个家的付出,但我从来没有写过一篇关于母亲的文章。

索性今天来写一写,否则我真的担心某一天这些细碎的点滴会慢慢地在记忆中褪色,甚至消失。

1

我妈因为生我,得了高血压。

这是从我能记事起别人告诉我的事。所以之后的很多很多年,包括现在,一提到这个我就会觉得抱歉。

这种高血压很难根治,已经伴随了她大半生,并可能还会持续下去。

虽然我的出生并不是由我作出的选择,但似乎这事和我也脱不了干系。

再后来她患了脑出血和中风,我想一部分原因也是由于这个病。

在我之前,已经有两个姐姐出生,我父母可能对生儿子有一种执念。

哪怕被村里撤销户籍、取消党籍、取消教师工作,他们依然选择生下第三个孩子。

后来我问他们,后悔生下我吗,他们说不后悔。

2

在那个年代,超生所要付出的代价超出你的想象。

我们一家被撤消户口之后就出了一个岛上生活,那是一个渔村,我父母就从教师变成了渔民。

记忆中那个岛的冬天特别漫长。

母亲总是在头上裹着一块脆绿色的头巾,穿深灰色的中山装,灰布裤子,戴着白手套出门干活,回来沾一身的芦苇花。

我知道他们出去割芦苇或者捕鱼很累,但是回到家看到我总是很开心。 

白天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在家,我很怕孤独,常常搬了小椅子到院子里,坐着等父母傍晚回来。

我常常在小椅子上睡着,朦胧中被他们抱起。

3

记忆中母亲一直都是留着短发。

1990年前后,电视机里开始流行烫发,这股浪潮也席卷了我们村儿,母亲也烫了发。

我记得当时她做完头发从外面回来,进屋,过来要抱我。

我突然就大哭,一边哭一边大喊:你不是我妈,你走开。

所有人都在笑,只有我哭的最伤心。

可能我当时的心里:妈妈就应该一直是短发的样子,满头烫的打卷的发型是不该有的,不好看。

好像最后母亲也没有把头发弄回直发,所有人都夸好看。只有我这个小孩耿耿于怀。

4

读小学的时候,要去参加乡里的运动会。

家长们会给小孩子一点超出平时的零花钱,比如10块钱,20块钱这种。

那应该是一场春季运动会。

第一次来到乡里,真是好热闹啊,运动场地附近有卖西红杮的。

北方的农村那个季节刚开始播种,这种西红杮是从外面温室里种植的。

我就挑了特别大的买了大约2-3个。

如果你穿越回当年那天的运动会场,你会看到有个小男孩,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几个杮子,对那就是我。

晚上回到家,杮子已经被晃的特别软了,我一个都没舍得吃,要拿给母亲吃。

直到现在,母亲有时还会提起这件事,她的语气里好像有满足、心疼,好像又有点亏欠。

5

我读初中的时候,大姐由于不肯嫁给媒人给介绍的对象和父亲闹翻。

在一个清晨被母亲偷偷送上客车,去到南方打工。

再之后,我总能感觉到母亲对大姐的牵挂。

母亲在家里不管钱,所以她手上平时也没什么钱。

每攒一段时间,母亲就会去村里小卖部给大姐打电话,有时候我会陪她去。

我记得当时的长途话费是2块钱1分钟。

某次只通话了几分钟,就被收三四十块钱,母亲虽觉得对方是乱开价,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下次还是要来用电话的。

那是她攒了好久的钱。

6

我人生中唯一一次见到母亲流泪是我拿到高中录取通知书的那个夏天。

直到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母亲手里拿着通知书,坐在我家屋里靠北放着的一张床边。

一边流泪一边说:这是我儿子好不容易考出来的。

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我读不起高中。

后来我放弃了重点高中,去读了免费的职高,母亲到现在还放不下这件事,觉得耽误了我。

我当时也觉得委屈,但过了这么多年,也早就释怀了。

我劝母亲,这就是我的命运,我能接受,我也应该接受。

7

母亲在家中排行老大,身后还有4个妹妹,3个弟弟。

所以可以想象在那个年代母亲要帮她父母做多少事,要照顾弟弟妹妹,要受多少累。

但我从未听到过她有过任何的抱怨。

她总觉得做老大的就要有个老大的样子。

总是默默做很多事,也从来不争不抢。

即使我父亲做了再多错误的决定,每次她发几句火之后,还是顺着他的想法去做。

8

母亲确实就如《你好,李焕英》中说到的一样:记忆中的母亲一直都是个中年妇女的样子,所以我总忘记母亲也曾是个花季少女。

我的人生也已过了三十多个年头,吃过了一些苦,遇到过一些波折,为迎合世界或许也弄懂了一点人情世故。

但在内心深处,我依然是那个在渔村无忧无虑的小孩。

我记得那么多那么多母亲和我说过的话,和我生命最初时最温暖的陪伴。

我记得她说过,她当年20岁的时候白天带领村里的妇女在田里干活,晚上和大伙在坟地挖地道。

我记得她说过,为了省钱给弟弟妹妹们花,她早上出门前往兜里装一捧爆米花,中午在冰天雪地里吃着当午饭。

我记得她说过,她在渔村冬天零下40多度的冰面上,为了弄冰回去烧水而冻哭。

我记得她说过,我父亲把生病的她丢在家里,自己出去干活。

我记得她说过,钱收到了,一会去交住院费,妈连累你了。

我想,通常母子之间,有血浓于水的亲情,操劳抚养的恩情,互相帮助的友情,反哺的真情。

但我和我的母亲之间,似乎又有一种对对方有所亏欠的心理,或者叫抱歉,总觉得这辈子自己的角色没有做的很好。

可是,我在内心想,还有时间,我们这辈子的缘份这不还没有结束呢嘛。

人生如寄。

茫茫人海能够相逢,又母子一场,想一想,真是值得感恩。

我最近总是在电话里和她说:等房子交付了,就来我生活的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

她特别特别开心。

祝母亲健康快乐,祝天下所有的母亲都健康快乐。

*文中配图均来自于电影《你好,李焕英》。